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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公华利大寿都深深地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


 
  几天前,外公九十大寿,我们全家回老家去祝寿。
  
  每次回老家,我都倍感亲切和温暖。那里的山,那里的水,那里的人,那里的事,那里的一切,都细细地融合了在我的生命里。
  
  对于那个村庄,每次的接近和离开,我都会心生感动;对于那个村庄,每次的接近和离开,我都会眼含热泪。
  外公华利大寿都深深地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
  车子渐近村庄。我一边开着车,一边跟儿子和妻子夸耀着自己,说自己当年是如何爬上村口的高树掏鸟蛋,如何一个猛子从水塘的一端扎到另一端,如何在河水的冰面上熟练地滑“单腿驴”(一种冰车,不大,只容一人蹲在上面,下面大多是一段尖利的短锉接触冰面,滑行很快),如何带着阿飞(四眼狗)在雪地里机智地捕猎野兔……对于我的话,儿子很感兴趣,听得非常仔细。妻子却对儿子说:“听见没,你爸又开始显摆他小时候那点事了。”而我呢,还是絮絮叨叨地接着说。
  
  “二东子(我的小名)啊,你瞅你开个破车,咋不早点来呢。”我刚一下车,季老大上来就踢了我一脚并数落着我说。我上去就给他一拳并说:“少废话,快帮拿东西。”于是婶子婆姨、三叔六舅就都过来帮着忙活起来。
  
  他们每次都是这样接待我,每次我也这样对待他们。这让我感到亲切和幸福,以至于每次都让我深深地体会到——对于这个村庄,我不是个外人。
  
  青爷爷、三奶奶、五叔、六舅、二姨夫他们也都在,我赶紧过去给他们问好,并给他们点烟、倒水。五叔高兴地把我介绍给一个我不熟识的人,说道:“你看见没,这个,是咱家的侄儿,必须得好使,他不管到哪儿,不管到啥时候,他都得给咱点烟,都得给咱倒水。”我连连点头称是。
  外公华利大寿都深深地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
  我知道,在他们面前我必须老实儿的,我必须消停儿的。我一直以来也都是这样做的,我必须从骨子里往外地尊重他们,对他们有礼数。这里是有大有小的地方,我喜欢故乡这样浓重而淳朴的辈分之别。
  
  要开饭了。外公对二舅说:“你别忙活了,去把季老爷子、罗锅子你二叔,还有老肖家你大婶都请过来。你看看还有谁,咱这片上岁数大的,都叫来。”
  
  我开车,在村子里转了一圈,和二舅毕恭毕敬地把这些老寿星都请了来。
  
  我以为早就会开饭了呢,没想到,所有的人都在等候着几位老寿星的到来。德高望重的青爷爷走上前来,大声嚷道:“你们这几个老不死的,快点走,都等你们呢,你们不来的话,我们都吃不上饭。好了,别人不等了,开饭。”
  
  季二爷喊我过去和他们一起吃,我可哪里敢,这里连我站着说话的份都没有,更不用说我坐着吃饭的份了。我知道我吃饭的位置是在外面的院子里。
  
  我忙活着恭敬地把几个老寿星安排好。几个老寿星稳稳的坐,慢慢的吃。有了他们在,似乎一切都规矩起来,似乎一切都安定下来。说句心里话,看着他们我就高兴。不用他们说话,只他们脸上那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就是威望。都已经是八九十岁的高龄了,耄耋之年啊,这对于我们来说,也许只能是奢望。
  
  我就去外面院子里吃饭。都坐满了,外面大多是年轻的男人,女人和孩子们大都在屋子里吃饭。我在驴圈棚子旁边找了个位置。我很清楚,以我的身份在这个位置上再合适不过了。
  
  都大碗地喝酒,大口地吃肉。我也不例外,也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肥厚的肉。你说也怪,我什么样的酒肉没吃过呢,然而这里的却格外的香。
  
  大家开始谈论起老寿星们长寿的秘诀。最后得出的结论是——不抽烟,不喝酒,不心急,不上火。很多人都表示,这一顿饭后,把酒戒掉。二舅听见了,指着五叔的鼻子说:“王老五,你别吹牛逼,你能把酒戒了,我能把饭忌了。”五叔瞪着眼睛,梗楞了两下子跟大家说道:“你还别说,肖老二说的啊,还真把我叫住了,这酒啊,一顿不喝都难受。”于是,大家一阵哄笑。我说:“五叔,我告诉你,你不用戒酒,你们大家天天都这么乐呵,比啥都强,你们也一定能活到九十岁。”“那得了,我听我二侄儿的。”五叔顺着我的话下了台阶。大家又是一阵哄笑。
  
  我喜欢这样的气氛,大家说话畅所欲言,毫无顾忌。
  
  渴了,我要喝水。老陈二嫂子给我压了一碗洋井水递给我。老陈二哥一把抢过去,开始数落起二嫂子:“你看你,也是给小二倒点热乎水,你看这水都埋汰了。”可不是吗,里面有一些细碎的草末子。我一把又抢过来。“哎呀,哪里那么多说道,二嫂子给我弄的水,就是甜,就是好喝。”其实,二嫂子的手也很脏,以至于碗边上都留下了清晰的印记。她的指甲也长长的、黑黑的,都扎进了水里。但是我必须喝下去,我也愿意喝下去。因为我知道,这碗水里饱含着浓浓的乡情,比蜜还甜的乡情。
  
  大家喝得尽兴,吃得开心。我也难得这么高兴。
  
  临走前,我对母亲说:“妈,你把这房子给我留着啊,等我退休以后,我得回到这里来。”母亲说:“这在外边的,你数数,不管是谁,到最后都得回到老家来。因为啥呢,就因为这里是你们的根。”
  
  车子驶离了村庄,我依旧眼含热泪。
  
  是啊,那里才是我们的根。那里有最亲近的辈分之分,那里有最淳朴的长幼之别。
  
  是啊,那里才是我们的根。那里哺育过我的一草一木,一石一土,都让我铭记在心。那里影响过我的风物人情,规矩礼数,都让我受用终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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